旧文朗读:写给朋友的一封信

写于2009年3月24日。

伴奏:石进《夜的钢琴曲》第五、六节;陈楚生和安以轩演唱的《爱过》。

写给朋友的一封信

昨天晚上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朋友告诉我她和男友分手了。具体的原因我不知道,但是事已至此,再多的原因也是徒劳。但是,那种痛苦和受伤的感觉我想我可以理解、或者想象。我想了许久该和她说些什么——安慰在这个时候显得最为弱智,说得多了反倒成了套话,有点敷衍的感觉。不过,即使如此,我也依然希望你听见我的安慰的声音,只是我希望你能自己给自己多些安慰,你要知道,来自别人的安慰总之只是过耳云烟,真正的安慰只有来自自己的内心。人的一生,我们是作为自己而存在的,所以只有自己才能最终说服自己。在这个或者别个特殊的时刻,唯有自己可以拯救自己。

过去的时间里,亲眼见过和道听途说过种种关于爱的故事和传闻,有的结局美丽,令人艳羡;有的却以失败告终,曲终人散时、故人不在,令人唏嘘不已。那种喜悦,那种悲哀,也许唯有体会过爱的人才能明白吧——对许多人而言,这是成长的必经阶段,无法逃避。我们都会期望美丽的结局,但是生活也许有的时候就要和我们开开玩笑——玩笑开得小点,笑后、嗔怒后又会和好如初;玩笑开大了,假的便成真的,有的事有的人就再也无法挽回了,这也便意味着笑变作了泪、开心变作了痛苦。前者便是情人之间的小摩擦,如同烹调中不可缺少的柴米油盐,少了一样生活许会太过沉闷而平淡无味,后者便是一场灾难——一场心灵的灾难。不过,灾难的对立面往往意味着磨砺、成长和进步。我们的心灵正是在这种种磨砺的痛苦中实现成长。

生活总在继续着,我们实际上无法知道生命的尽头会是什么。未来实际上也不可预测,虽然我们每天都在努力要去抓住它的尾巴。唯有当下我们可以选择认真经营——可是即使是当下,也无法尽在我们掌握中。生活中的变数总是太多太多,努力获得的东西可能不经意间就会丢失,而丢失的东西也可能在不经意间就再次返回我们身边。有的时候,这就是举手抬头之间。说到这里,突然想到电影《托斯卡尼艳阳下》(Under the Tuscan Sun),Frances三十岁时经历了丈夫的背叛和婚姻的失败,为了摆脱失败的生活来到了托斯卡尼——一个充满阳光的意大利城市,并在头顶鸟屎的意外中用自己的所有积蓄买到了一幢古老失修的房屋。那幢房屋是那样的破旧,布满灰尘,有时有虫子掉落,有时有毒蛇游走,有时还会停电,暴风雨来时还颤抖得就好像就要倒塌,最重要的是墙壁上那个积满了垢的水龙头总是没有水流出。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Frances又一次经历了爱情、再一次失去爱情,体味了喜悦、又再一次丢失喜悦,她说她只希望有一个温暖的家和朋友,就在她以为她已经再次失去爱的时候,她的破旧的房屋在波兰移民的帮助下修缮一新,她看到她帮助的波兰男孩和托斯卡尼女孩幸福地走入婚姻的殿堂,她看到她的女友抱着自己的孩子在微笑,她看到新老朋友们在她的托斯卡尼的房屋里幸福地交谈着——这一时刻,她突然意识到实际上她所希望的生活已经就在自己的眼前。她不经意间进屋,居然听到水声,然后轻拧那个积满垢的水龙头,从来无水的它居然喷涌出一股清泉——Frances在哗哗的水流中不禁起舞,托斯卡尼的阳光撒落进来,晶晶莹莹的,生活充满了希望。即使电影实际上总是理想生活片段的呈现,但是文艺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帮助我们重回内心——因为理想总会在人们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如果你还不是“铁石心肠”的话。生活就像那股水流,有时候会干涸,但是只要有希望,水流就会回来、源源不断。

我们要做有希望的生活的强者。我永远祝愿你幸福。

补记:昨天实在繁忙,无暇记述,但是心里总是揣着这件事,回忆大家相识一场,很是感激,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写上,祝你幸福。

重新开始朗读:)

今天朗读的是汪曾祺先生的《香港的高楼和北京的大树》,伴奏为磯村由紀子的《风の住む街》(风居住的街道)。

(似乎wordpress的嵌入不能完全播放,所以全本可以在这里。看来,还是自己DIY一个博客比较好啊。)

下面全文录入汪曾祺先生的《香港的高楼和北京的大树》。

香港的高楼和北京的大树      汪曾祺

香港多高楼,无大树。
中环一带,高楼林立,车如流水。楼多在五六十层以上。因为都很高,所以也不显出哪一座特别突出。建筑材料钢筋水泥已经少见了。飞机钢、合金铝、透亮的玻璃,纯黑的大理石。香港马路窄,无林荫树。寸土如金,无隙地可种树也。
这个城市,五光十色,只是缺少必要的、足够的绿。
半山有树。山顶有树。
只是似乎没有人注意这些树,欣赏这些树。树被人忽略了。
海洋公园有树,都修剪得很整洁。这里有从世界各地移植来的植物。扶桑花皆如碗大,有深红、浅红、白色的,内地少见。但是游人极少在这些过于鲜明的花木之间留连。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乘坐“疯狂飞天车”、浪船、“八脚鱼”之类的富于刺激性的、使人晕眩的游乐玩意。
我对这些玩意全都不敢领教,只是吮吸着可口可乐,看看年轻人乘坐这些玩意的兴奋紧张的神情,听他们在危险的瞬间发出的惊呼。我老了。
我坐在酒店的房间里,想起北京的大树,中山公园、劳动人民文化宫、天坛的柏树,北海的白皮松。
渡海到大屿岛梅窝参加大陆和香港作家的交流营,住了两天。这是香港人度假的地方,很安静。海、沙滩、礁石。错错落落,不很高的建筑。上山的小道。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居住在高度现代化的城市的人需要度假。他们需要暂时离开紧张的生活节奏,需要安静,需要清闲。
古华看看大屿山,两次提出疑问:“为什么山上没有大树?”他说:“如果有十棵大松树,不要多,有十棵,就大不一样了!”山上是有树的。台湾相思树,树叶都很美。只是大树确实是没有。
没有古华家乡的大松树。
也没有北京的大柏树、白皮松。
“所谓故国者非有乔木之谓也”。然而没有乔木,是不成其为故国的。《金瓶梅》潘金莲有言:“南京的沈万三,北京的大树,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至少在明朝的时候,北京的大树就有了名了。北京有大树,北京才成其为北京。
回北京,下了飞机,坐在“的士”里,与同车作家谈起香港的速度。司机在前面搭话:“北京将来也会有那样的速度的!”他的话不错。北京也是要高度现代化的,会有高速度的。现代化、高速度以后北京会是什么样子呢?想起那些大树,我就觉得安心了。现代化之后的北京,还会是北京。